不是刀
 
2012-04-29 11:14:00  作者:艾冰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评论:0 点击:

我,刀神。
职业,杀手。
我不知我是怎么走进的江湖,我也不知我是在什么时候走进的江湖。我没有过去,也不会有将来。自我有江湖记忆那天起,我手里就有了一柄刀,一柄很沉重的刀。
江湖上的人都称我刀神。我也不知我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头衔。
江湖就是这样,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到你头上。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将带给你的会是些什么。或许是名誉、财富;也可能是灾难、鲜血。
蛛蛛说,声名就毒药。愈香愈甜的那种,毒性愈加剧烈。
蛛蛛是我的“接单人”,也是“天元酒楼”的大掌柜。她今年二十岁,这是个很不“江湖”的年龄。但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。
漂亮的女人也是种毒药。
自蛛蛛帮我接第一单生意,她就告诉我,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碰她,但我不能。我知道,她是怕我“中毒”。
她常说,我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。因为江湖中能使如此重刀、且出手如此快的人只有两个。一个叫冥允,一个叫上官单。而那两人中的冥允早在十年前就已泛舟江河,隐退山林了。而上官单出道五年来,无一人见过其真面目,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。只知他也有柄重刀,且出手疾快。有多重、多快,无人知晓。
于是,我成了江湖中唯一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刀神。
人在江湖,就总要做些事,哪怕有些是你不想做的事。江湖从来就没有容人选择的余地,这是每个江湖人的悲哀。一旦成名,也就不再是你牵着刀走,更多的时候是刀在牵着你走。
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握紧手中的刀。
× × × 我做的第一件,也是最后一件不愿做的事就是杀鲁平。
那年秋天,我完成计划中的六笔单就深深地住进了浣花楼。之所以住在哪儿,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男人需要的女人,更多的是因为那些女人都有着跟自己相同的命运。
浣花楼是我每年过冬的地方。
冬天我是不杀人的。
每个做这行的都有自己的原则。有人不杀女人,有人不杀残疾人,也有人不在白天杀人,而不在冬天杀人是我的原则。
离冬至还有三天,蛛蛛来了浣花楼。透过她那紧锁的眉宇,我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窗外的阳光似有灵性般穿过窗柩,照着她那头瀑布般的秀发与那双几乎白得透明的手。她将手上的“单”放在了桌上,旁边是张够一个普通人过一辈子的银票。
鲁平,男。
绰号:太行乌龙。
年龄:39
兵器:刀
生平事迹:十九岁出道。十九至二十二岁,凭一柄乌龙刀,以一人之力杀太行五子兄弟,除黄河双蛟,灭金义门。此人生性凶残兕杀,刀法刁毒狠辣。二十五岁便创建了太行堡。二十五至三十岁五年间,铲除了当时江湖最大的联盟-----天一盟。三十至三十五岁将太行堡的势力扩展到中原二十余个地区,现今,太行堡在中原已有三十八处分舵。弟子七千四百余人。自鲁平出道二十年来,已有六十七位正派侠士命丧其刀下。........
× × × 从我脸上,她看出了我心底的犹豫。
她说,她就像她的名字,像只网中的蜘蛛。一面挣扎着想摆脱这张网,一面又得靠这张网来生活。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没有人能摆脱自己给自己结下的这张网。
她第一次看到我的刀时就说,每个江湖里的人身上都有一柄刀,一柄无形的刀。没有人能甩脱得了它,因为它不在人们手里,它在人们的心中。要放下这柄刀,只有一种方式-----死。
× × × 离冬至还剩两天,我决定接下这笔单。不是为了那笔银子,而是因为身上那柄刀。
第三天,冬至。
我赶到了太行山下。
刺杀的时间定在黄昏。
× × × 血红的夕阳。
残破的酒楼。
那是太行山下几十里内唯一的酒楼,鲁平每个晴天的黄昏都要去那小楼看日落。
第一眼见到的鲁平,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种情形。
他没有华贵的穿着,没有传闻的凶煞,也没有江湖豪侠们的排场,他是一个人去的。只有他眼里的那抹神采异于常人。额角那深深的皱纹使他看起来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他拣了我对面临窗的一张桌子坐下,那里刚好可以看到西坠的残阳,也刚好在我的出刀必杀范围。夕阳穿过低窗,照在他消瘦的脸上,使得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尊镀过金的铜像。
酒楼的客人不多,除了我们两桌外,也只有两桌商人模样的过客在用餐。这也正是我要的最佳效果。
鲁平从进楼、落座,都没有去瞧那窗外的落日,而是静静地倒了杯酒后,将目光移向我桌下的刀。每个见到那刀的人,只要是爱刀的人都会多看上几眼。鲁平也是个爱刀的人,但他只看了一眼,就低下头去端桌上的酒杯,他似乎禁不住我刀上逼人的杀气。
我知道已没有选择,我必须立马出手。
对一个杀手来说,没有什么比杀气外泄更危险的事了。一个成功的杀手,必须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杀气,就像变色龙要懂得怎样隐藏自己才能捕获到猎物一样,特别是对付像鲁平这样的高手。
正当我欲抽刀而起时,鲁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,缓缓道:“可惜!可惜!......”
我又静静地坐着,我知道今天的机会不多了。
他接着头也不抬地道:“你并不是个出色的杀手,但你有柄好刀。”然后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我,从他眼里我没找到一丝我要的慌乱。
当时我选择了沉默,我也只能沉默。我知道让对方了解自己越少对自己越有利。不说话就是让对方牵不着自己的最好方式。
见我不语,他微微一笑,接着道:“可惜这么好的刀落在了你手里,也可惜这么好的刀用来了杀我。”
我仍沉默,我一直在寻找他的破绽。但我不得不承认,鲁平的修为真超出了我预想很多。
他接着道:“你不是第一个想杀我的人,但我至今还活着。”说完他又倒了杯酒,缓缓地端了起来,咂了口,轻轻地继续道:“你是上官单派来的吧?”然后他也陷入了深深沉默。
上官单三个字,倒是让我吃了一惊。那个传说中跟我一样使重刀,且出手疾快的神秘人。
我知道他是在分散我的注意力。我静静地盯着他,我不能错过哪怕一瞬间的机会。不论怎样的高手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,高手的生死往往就取决于那一瞬间。在心里我真的不得不佩服这个被江湖人视为异己的鲁平。他的修为可说已达到毫无破绽的境界。他只不过像常人那样平常的坐在那里,看上去哪里都是破绽,但你若真正欲举刀突破,就会发现哪里都没有破绽,哪儿都是虚式。
“这些年上官单派来行杀我的人不下百个,但我不得不承认,你比他们都要高明,不论是在武艺修为上还是处事观人上都要高明很多。”他又缓缓道。
这些话他说得很慢,脑海里似乎还有件别的事。
我开始注意到他脸上的皱纹渐渐变深,那深深的皱纹里似乎隐藏了数不清的痛苦与悲哀。他一抬手,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一阵沉默后,他突然轻轻的凄笑一声,缓缓道:“女儿不稀一切追杀自己的父亲,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事更可笑?”说完这话,他脸上笑中的苦味更浓。他这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,又像是说给我听的。
我开始真正将上官单三字琢磨起来。原来江湖上不但有上官单此人,而且上官单还是鲁平的女儿。上官单还在追杀自己的父亲----鲁平。
这一句话倒真令我有些不安起来,我脑海开始有些许混乱。
× × × 夕阳将尽,霞光印天。
鲁平轻轻叹息一声,将最后一杯酒送入口中,道:“你走吧?你杀不了我。”
我缓缓起身,转身欲走向楼梯口。鲁平亦调首视向远处的落日。我身体刚好欲转未转过之时,利用转身时鲁平回首的空挡,掠身而起。
刀在我身后,印着夕阳的余辉,拖出一条虹影。
我是名杀手。
杀手绝没有空手回见买主的时候,要么带走对方的人头,要么让对方提着自己的头颅走。
我只有一招的机会。
这是我每次出刀时自己对自己反复说的一句话。和鲁平这样的高手对决任何人都只有一次机会。
但那次,我却连一招都未使出。
当我感觉到胸口受到沉闷的一击时,我的身体已飞向那堵贴着个特大“酒”字的墙壁。在一瞥间,我看到了一条晚霞般红色的身影射向了鲁平。接着是两声凄呖的惨呼,接着我感觉到自己身体撞在墙壁上的强烈震动。
× × × 我醒来时,天已入夜。
楼外已是一片冰清月色。小楼内未点灯火,跑堂与掌柜早已去向不明。
我只感觉到胸口内好似火燎般的疼痛,胃里犹如翻江倒海似的难受。嘴角的甜味让我看到了胸前衣襟上的大块血浊。
借着窗外的月色,我看到了倒在窗前地上的鲁平和一个一袭红衣的女人,看到了那头柔长的秀发,那双白得透明的手......
一柄巴掌宽的青色大刀穿透了鲁平的胸膛,而蛛蛛的胸口插着数根竹筷。
月光柔弱得就像情人的手,轻抚着蛛蛛那头柔长的秀发与那双白皙的手,但它又怎抚得平那些苟活在世之人的人心。
× × × 岁末寒冬。
我独坐在天元酒楼的角落。这里已是物是人非。
自太行山归来后,我每天都会来这小坐会儿。江湖上到处都在传言着刀神除掉了鲁平父女的大好消息。也有人知道了原来天元酒楼的掌柜----蛛蛛就是鲁平的女儿,但是没有人知道蛛蛛还是传说中的上官单。
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会相信。
× × × 那年的冬天,太行堡在众武林门派的联合下,迅速瓦解。
除夕将至,以六大门派为主的众武林门派联合举行一次庆典大会,向我发来了邀帖。
庆典那天,我没有去。我带着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去了太行山下的乱石岗。
那里是蛛蛛与鲁平的葬身处。
离开的时候,天开始飘起了鹅毛白雪。我将手中的刀轻轻地埋在了蛛蛛的冢旁。
因为只有我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刀神。
这世界也不会再有刀神。并不是拥有神刀的人就是刀神,也并不是拥有高超武艺的人就是刀神,刀神是一颗伟大的灵魂,是一种肯为江湖众生不惜弑父求仁的大义......
回首一瞥间,我看到那坟头的枯草间一只红蜘蛛正开始结它的新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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